1. 8.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「這世界還有什麼不領情的?有值得留念的就夠美麗了。」

 

 

雷瑟在這令自己不習慣的場所裏開始,為這世界工作,魔王一事並非簡單,只是現在的魔王不需要接待來挑戰的勇士,現在只要有哪個愚蠢的勇士把魔王給殺了,全世界一定會恨死那名勇士。

 

一如往常神殿的生活,身旁全是如天高的公文堆,左看右看的,都令人覺得苦惱,好險自己在神殿裏常做此事,也不覺得麻煩了。

 

拿起身旁的羽毛筆開始批改,這一切都不如自己所料,他原本只是想趁著機會揪出格里西亞之死的兇手,沒想到自己也中了渾沌神殿的圈套,不知是天上註定還是任何欲言又止的理由,總之現在這樣子根本壞了原本的主意。

 

在這詭譎的場所裏頭,不自覺的自卑,不曉得是環境的擾亂還是心理作用,老是腦海浮現自己親眼看見格里西亞死亡的模樣,不想也不行,這一個空間讓雷瑟都欲罷不能,想要控制,卻又是那麼地困難。

 

雷瑟搖搖頭,只是想著現在做的任何事都是索然無味,和往常那安逸的神殿生活完全不一樣,不──在格里西亞死後,全部都不一樣了。

 

他從前認為,失去格里西亞是一件非常平常得事情,他把人生看得無常,一切都看得極為平淡,對於人的生死離別也格外的冷靜,但、他現在發現,截至此,這痛苦的過往還正在侵蝕自己的內心,讓他不禁每日感受到無比的苦澀,這才知道,他日日夜夜的思念著對方,卻還裝的無所謂,眼眸忍不住這番痛苦,就悄悄得流下淚水了。

 

他固做堅強和鎮定,把這件事看得太過平常,壓抑自己內心的感受在今日也爆發了出來,雷瑟抱著頭,屈膝跪地,他不是不懂大家的感受,而是他得建起一道高墻,把自己困在迷惑之中,裝做木然的樣子。

 

「我……格里西亞……」雷瑟抓起自己衣角的一部分,兩手緩緩的使力撕開,那就像他恢復不平的心,永遠的撕裂了。

 

咬牙忍淚,雷瑟認為這世上最不公平的就是讓他嚐受這種痛苦,他仍然記著格里西亞過腰的長髮隨處披散在肩上,側著臉對他微笑的模樣,亦或者是他咬著香甜的藍莓派,一語不發死命吃著的幸福樣子,都讓他感到一絲絲的疼痛,這一些回憶凝聚成一把刀劍,使命的在他身上揮霍、砍擊,而他的內心像一個盾牌,全力的在坦護自己受傷的心靈,他承受不了這一切,也不願承受。

 

雷瑟看著眼前的窗子,低聲囁嚅道:「我這一切做得對他都有用嗎?」他將身旁的寶石往窗外一丟,窗子破了,閃爍的玻璃碎片灑落在空中,接著一個個掉到地面,發出響耳又震撼的聲響,沒有多說什麼,任憑著眼淚不斷的滑落,他又多了一份看法,他想問,格里西亞對自己的死,有什麼遺憾?

 

明知道這樣的問題只能在自己的心中徘徊,那個人已逝,什麼都找不回了,雷瑟開始啜泣,這是他與生俱來第一次放聲大哭,他保證、也是最後一次。

 

在蒼肅的環境這樣的嘶吼讓門外的闇騎士都頗為在意,站在雷瑟的房門外靜靜的守候,這一副場景就像一個斷翅而垂死掙扎的黒鳥,他失去了雙翅,就像絕望的雷瑟失去了活著的意義。

 

但是他得又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站起來捍衛這個世界!這世界的步調脫節了!他宛如不知情的孩子,和這世界逆行前進,又像孩子剛得到手、最心愛的玩具遭到破壞損毀的那種心情,他終於知道了,和格里西亞的距離,就是兩人的心靈。

 

格里西亞的內心自己差不多都一概了解,而自己最看不破的就是他笑容的真實,格里西亞的笑容都綻放的美麗,沒有人曉得他的笑是為了什麼,也許是像嘲諷世界的罪惡,更有可能再嘲笑自己的一生。

 

當自己能夠好好抓住他的手時,格里西亞卻走了,無聲無息地,當下的打擊使他脆弱的心被狠狠得抽了下,雷瑟朦朧的雙眼看向前方,然後緩緩的抬起頭,不知是否是雙眼糊了,還是自己傻了,他看見格里西亞坐在窗台邊對著自己燦爛的笑著,他讓陽光變得刺眼、溫暖,但將眼邊的淚水抹去後,看見得只是那空無一人的位子……

 

 

「嗚……格里西亞──」淚水彷彿湍急的河流、止不住。

 

他居然現在才發現自己的笨拙,愛人遭殺害自己卻又是這樣的心態,不過這也是自己從小到大得生存形態,將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壓入心中,不得釋懷,當他失去格里西亞的時候,心就沒有再跳過,感覺活在死亡的瞬間,一刻都不能安寧。

 

終於了解,有一天、可以握緊他的手,和他一起享受餘生,度過各種的困難,當他發現自己愛上格里西亞,那種都是現在心裡頭的痛!現在又何止是痛!

 

受到折磨卻是因為自身的問題,太過於放縱的傷害在心裡頭沿續燒著,他對於格里西亞的死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?怒不可遏?還是痛苦難堪?這些都不重要了!他不能再裝做冷靜了,這一切的環境都讓他自卑、讓他覺得世界和他遙不可及,讓他深覺自己是種罪惡!

 

自己壓抑的心靈在這一刻遭到粉碎,說什麼也無法振作,此刻得安靜讓自己也開始慌張,不過再也忍不住了,哽咽的聲音啞然失笑,這種搭配真心覺得怪異,逼迫自己停止啜泣,接著緩緩得站起身,看著面積龐大的梳妝鏡,淺淺的勾起一個微笑。

 

爾後,雷瑟不再釋放一絲情緒,他、要再次築起高墻,把自己團團圍住,直到自己死亡。

 

.雷瑟一把抓起桌上的墜子帶上,走出房間後,傲殺的眼神緊盯著一旁的闇騎士,闇騎士個個見雷瑟沒事後,紛紛行禮離開。

 

看著偌大的長廊和歐式風格的大吊燈,總是想起哈姆雷特和萊阿提斯的宮廷決鬥,這就好像自己如哈姆雷特一般,則殺害格里西亞一人就是萊阿提斯,他笑了下,撇過頭,走像黑暗無盡的長廊末端。

 

 

 

 

「陛下,今天的黑暗屬性似乎有些過量,您要不要做一些自己開心的事,多吸收一些黑暗屬性呢?」等陽跪在雷瑟的寶座前面,低下頭說著,雷瑟只是點了頭,沒有給予什麼回應,他一直認為等陽是個恭維的人,讓他感到反感,不過他是沉默之鷹,也不能把他驅離,只好作罷。

 

走出沉默又黑暗的神殿,雷瑟走在鳥語花香的森林,自從自己當上魔王之後,每一天的天氣都非常晴朗,看來自己這麼被拉來真的不是當假的,只要想到夥伴們能夠好好的活下來,就覺得窩心,但這樣一想,其他聖騎士長們也在這次無情的傳染病下喪生了,不禁又皺起眉頭,但也許對世界是好的吧?

教皇坐在客會室,而一旁坐著艾爾梅瑞、堤妲、羅蘭和尼奧,全部人都聆聽著教皇說的個人看法……

「格里西亞的死我覺得是……自殺!」教皇拍著桌子,理直氣壯的說。

「不可能吧?我覺得他一定是被襲擊!他坐在椅子上欸!老頭,你說自殺,那他應該也會有兇器吧!」尼奧一臉鄙視的看向教皇,教皇蹙起眉頭,嘟著嘴,看起來大家對格里西亞的死都有歧見。

 

艾爾梅瑞囁嚅的說道:「你們有想到雷瑟去哪了嗎?」羅蘭被他這麼一點,才想起雷瑟說自己很好,但、他跑去哪了?

「對欸,我都沒想到。」堤妲抱著羅蘭,回答艾爾梅瑞。

「雷瑟那孩子不會讓我們擔心,他說他很好就很好,他也叮嚀我們討論格里西亞的死王就好,而且,最近天氣真的變好好。」尼奧一手遮著額頭,一邊看著窗外的艷麗陽光,嘴裏不自覺的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幅度。

 

「也是,總而言之,我覺得應該也是如前太陽騎士長說的,他殺的嫌疑比較大。」羅蘭對著教皇這麼說,教皇也點點頭「那我們要怎麼追查?」搔額,這是他們唯一最大的問題。

「雷瑟有說准許我們出去嗎?」艾爾梅瑞又再次提問,則尼奧搖搖頭。

 

「……還是把情報告訴他就好了?」堤妲帶著微些興奮的語氣這麼說,他認為只要找到真相了,羅蘭就會稍些注意到他了。

 

「嗯……」尼奧轉頭看向教皇,教皇不解,又轉頭看艾爾梅瑞,艾爾梅瑞發現不對勁,也不想讓這種情況繼續僵持下去,開口:「是吧……不過他人現在在哪?還是找沉默之鷹問呢?」尼奧怒不可遏,拍桌大聲說「那傢伙我上次還沒揍他咧!快把他叫來!」艾爾梅瑞只好拍拍對方的肩,要尼奧息怒。

 

雷瑟在蓊蓊鬱鬱的森林裏漫步著,凝視著枝頭樹葉和美麗的鳥兒,卻看見前方遍地的玫瑰,這麼一望才感到無比的痛心,就彷彿像是格里西亞那天拿著豔麗的玫瑰,用全部的心思凝望著他一般,那樣的陶醉,浸淫在自己的世界,如果把他的死形容成玫瑰呢?那樣其實也可以達成正比。

 

走上前摘了朵玫瑰,它美麗的綻放著,傳出芬芳的香氣,像是樹上飽滿的果實,帶著一分期望來到這個世界,盛開的如此妖豔的它,卻離死亡而更是近了。

 

雖然已是魔王,但是卻沒有像歷任的魔王一樣霸氣和唯我獨尊,反而雷瑟則是讓自己看透了自我內心,他也沒有多想,只是覺得這樣做的意義在於拯救這個脫節的世界,如果可以,也希望能夠改造一下了。

 

曾經好像把死看得太平淡,而沒有發覺內心早就遍體鱗傷。

 

「這世界就好像上帝眼中的一齣戲,就好像一個隨時都能迎接千變萬化的戲劇。」語畢,雷瑟看著玫瑰,就起步回返神殿去了。

「你說我們不能見他?為什麼?」艾爾梅瑞得頭微傾斜三十度角看著等陽。

「是的。」等陽沒有多說什麼,簡單的回答兩字,這反而讓尼奧更是火大了。

「喂!你那是什麼話啊!」「欸!尼奧等等!」教皇把尼奧推到一旁,不好意思的望著等陽。

「請您們安分得在這裡繼續討論,我先告辭了。」等陽沒有再開口,轉身後把門給關上,剛好看見走回來的雷瑟站在門口,緊盯著他看。

「陛下,怎麼了?」等陽鞠躬對著雷瑟說道。

「他們怎麼樣?」雷瑟開始向前走,等陽也跟上對方的腳步,開始說道:「只是他們想要見您,我照著您的吩咐,說他們不能見您。」雷瑟點頭,也許這樣一直隱藏自己變成魔王對大家都是好的吧?

 

一直到找出兇手之後,再來坦白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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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lan (沁洌)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)